【明報專訊】2025年11月，大埔因火災受到世界矚目，而在距離宏福苑15分鐘路程的地方，有一幢從中學改建而成的大埔藝術中心，在11月尾的幾天裏，一直舉辦着表演藝術活動，那是自資舉辦、以「藝穗節」形式進行的首屆「臨界藝術節」。在火災發生後，有不少表演取消，也有一部分表演繼續進行，當中大部分表演團體或表演者選擇把門票收入捐贈災民。災難發生時，仍然要做藝術嗎？「臨界藝術節」是表演藝術界難得的平台，希望在這小格子中留下一份紀錄。
香港少有藝穗節，全世界最有名的藝穗節當然是「愛丁堡藝穗節」，近年也有不少香港表演團體或表演者參與其中，甚至獲獎凱旋。藝穗節其實是標榜開放自由，讓任何藝術家都能在城市非傳統空間自由展演的藝術節，作品通常比較多元，也較具實驗性。筆者曾經到訪「愛丁堡藝穗節」，其間感覺城市大街小巷都有表演發生，氣氛非常熱鬧。中環藝穗會也會舉辦藝穗節，但以音樂表演為主。「臨界藝術節」則旨在推廣多樣化現場表演，並提供平台讓跨媒介藝術家互相交流，最後共製作超過20場演出，有些是雙場表演，即在一個時段當中，兩個表演者先後進行各自的表演，於是時間較短的作品也得以面世。
「臨界藝術節」在11月27至30日舉辦，原先希望成就一個藝術慶典，最後藝術家入台時大埔藝術中心成為災民的庇護中心，而開幕禮亦從默哀開始。大部分喜劇、棟篤笑及合家歡節目取消，如《無懼の逃太郎》及《女孩的女孩們》，而《異邦人》、《我們的樣子》、《小花情詩》等香港及台灣演出團隊，則有捐贈門票收入或特定金額予災民。
繼續表演的藝術家也在開幕禮發表感想，音樂劇《小丑醫生》作曲家周曉晴認為悲劇會帶來心理創傷，表演藝術能夠讓人在黑暗中聯繫，互相關愛和支持；舞蹈作品《生》編舞及舞者鄧思寧表示藝術讓她學到人在面對困難時的韌性，如何在這時代尋找內心平靜；《遙遙籃曲》編舞及舞者黎愷盈分享藝術創作應是在現世的無常和殘酷中，用心去捕捉殘缺的美麗。《THIS IS NOT YOUR BUSINESS》的表演者余巧兒認為艱難時更需要藝術，以包容和愛在傷痛中尋找療癒力量。
筆者在「臨界藝術節」看了3個作品，《異邦人》中演員陳琬瑜以獨腳戲形式，分享父母跨越尼日利亞與香港的婚姻，觀照自己如何游走並擁抱兩個文化身分；舞蹈雙場表演，《生》中的小提琴斷奏提綱挈領，舞者鄧思寧以肢體展示大自然對人的孕育，而《遙遙籃曲》則是舞者黎愷盈重複的行走，面對現實的壓迫，如何靠呼吸的力量重新站立。藝穗節裏這些人數較少的作品，更加突顯表演者個人的世界觀，以自己的身體跟觀眾交流感悟。
一個藝穗節能成事，場地非常重要，而大埔藝術中心是本港為數不多有多個工作室和表演空間，並且有公眾娛樂場所牌照、容許表演的場地，可惜是據聞有藝術團體的租約在明年3月結束，至今未知其後的安排，中心亦有可能被其他單位接管，去向未明。「臨界藝術節」因是自資舉辦，如此情况下很可能虧損，是否有下一屆同樣是未知之數，夾縫中生出了花，但如何守護花苗，是此刻表演藝術界的難題。
觀看節目後，筆者也帶着鮮花來到宏福苑。望着烏黑的大樓，每一扇窗，都盛載着人們安居樂業的夢想，大量市民靜靜排隊等候，哀悼亡者，嘗試釋放並安撫心中那份痛楚，似乎在問我們如何有力量在這個城市活下去？路漫漫其修遠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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