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明報專訊】今次宏福苑火災傷亡以百計，令人悲痛，願亡靈安息，傷困早日走出陰霾。目前屋宇維修大行動和圍標等話題，無數人在談論，我就不插嘴了，只從我的專業談火災期間非常詭異的垂直火龍。根據現場人士敘述，初時宏昌閣東面低層起火，轉變成直冲上頂的火光熊熊，前後只是幾分鐘。後來其他各處起火燃燒，都見到最大的火焰集中在一條長長的垂直空間之內，我相信與「煙囪效應」有關，是建築師將來設計樓宇需要注意的。
喉管、散熱器 藏半封閉空間
我是氣象專業，學習過流體動力學，從科學角度反覆觀看網上眾多影像資料，證實了一個我擔憂多年的現象：為了外表美觀，不少高層建築，把廚房、廁所等的窗和相關喉管，收藏在一些半封閉的空間，有些建築物甚至把冷氣機散熱器也安置在這裏，還在開口的一面加上裝飾間隔，總之就是使外面的人不容易看見「礙眼」的東西。
這個設計等於建造一條垂直氣流管道，讓來自生活的熱氣，例如煮食、沐浴、電視、電腦、冷氣機等，慢慢上升，雖然側面有一條狹窄的開口，不過由於空氣的摩擦力低，上升的空氣很少與外面的空氣混和，所以大部分時間這條氣流通道，功能與普通煙囪無異，當然上升氣流會在低層產生一些吸力，把外間空氣引入填補，不過氣流十分緩慢，這個現象稱為「煙囪效應」（見主圖）。
火警發生時，由於明火的溫度極高，情况出現重大轉變，熱氣上升急速，低層產生強大吸力，引入大量新鮮空氣，情况就像傳統的灶頭一樣，激發火勢加劇，尤其是如果「煙囪」底部和各層外牆都有這樣或那樣的易燃物料，火勢就會迅速垂直蔓延，幾分鐘之內火柱便可從底直冲上頂，一發不可收拾。網上有人形象化地說像一個「化寶爐」，或者有人略嫌刻薄，不過原理上可說十分貼切。
建築格局形成三角「煙囪」
宏福苑共有8座建築物，高空俯瞰，每座由4棟長方形的住宅組成，連接到位於中央、長方形的結構，內含電梯、樓梯、走廊、垃圾房等共用設施，棟與棟之間的位置形成4個三角形的空間，對外有一個開口，就是以上談到的為了美觀而設計的空間，立體地看相當於4條長管，產生上文提到的「煙囪效應」。加上各個單位的互相阻擋，下風位置風勢微弱，長管的煙囪效應更顯。
現時知道火警首先在東面角落的宏昌閣發生，由於當天大致吹東風，相對濕度很低，火屑隨風擴散，遇上易燃物料會引起新火，因此火勢主要向西蔓延，先點着旁邊的宏泰閣，造成嚴重傷亡，隨後西面4座無一倖免，先後起火，宏昌閣北面的宏盛閣也受牽連，幸運的是那時消防員已經到場控制火勢，這幾座樓的住客有多些時間撤離，因此各座個別最多只有個位數死亡個案，位於東北角的宏志閣最幸運，風向沒有把大量火屑吹過去，只受輕微波及。在大火之下，各座遭遇迥異，只能說是上天安排。
濃煙經施工「生口」攻入大廈
特別指出一點：根據宏昌閣圖則（見另圖），A和C兩個空間似乎有窗口連接中央結構內的電梯走廊和樓梯，大火期間網上流傳出工人逃生時拍攝的錄像，顯示大量濃煙從外部穿過打開了的窗進入電梯走廊，加上其他口述報告稱大廈多處被施工方做了「生口」，方便工人從棚架進出大廈，種種迹象顯示，煙囪效應加上這些「生口」，令濃煙幾分鐘之內滿佈全座大廈的走廊和樓梯，大幅降低逃生的機會。
「煙囪」底部起火 數分鐘內烈焰冲天
根據網媒「01檔案」的詳細分析（註）和我自己檢視起火時現場的錄像紀錄，相信起火地點在宏昌閣A「煙囪」的底部，圖1展示由初見火頭到烈焰衝天的幾個階段，據報過程只有幾分鐘。注意火勢一路局限在相片中一條很窄的垂直空間，是煙囪效應的確實證據。此外，如果這個空間裏沒有可燃甚至易燃物料，火是燒不起來的，反過來說，現場情况顯示這個煙囪裏不知何故堆積了大量易燃物料。
另外一張稍後時間的網上圖片同樣見到熊熊烈火形成一條垂直火龍（圖2），經過反覆對照，應該是宏昌閣B「煙囪」起火的情况，注意產生大量濃煙，這個估計是重要的致命的因素。仔細看相片，右面的竹棚已經燒過和變了色，不過只在冒煙，沒有什麼明火，說明竹棚本身捱過了第一輪火的蹂躪，竹枝沒有燃燒起來，棚本身結構也保存了下來。
再往後一段時間的另一張相片（圖3），拍自宏福苑內街大埔浸信會公立學校附近，這時消防員已經到場，另一條垂直火龍燒得十分猛烈，對照方位應該是宏昌閣C「煙囪」，今次我們看到下方和左面的竹棚低層有火，究竟是竹棚的火未熄滅，還是另有易燃物料令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就不得而知。
其後各座起火再有幾次垂直火龍現象出現，但在消防員控制下，未釀成大災。
前車可鑑，勿再建「煙囪」
宏福苑大火有無數前因，有待調查委員會和各方專業人士共同查找，我主要希望建築師注意，為了美觀而把廚房、廁所、各種喉管、冷氣機等藏在一個半封閉的空間，可能無意中製造了「煙囪效應」，在特定情况下，會產生快速上升的垂直火龍，幾分鐘之內把火和煙帶到幾十層樓的高度。在今次的大火中，也許就是這個建築設計元素，令大埔宏福苑居民只有幾分鐘的逃命時間，把全部消防措施的用途都掩蓋了。
建築師朋友們，以後可以不再讓「煙囪」出現在樓宇圖則中嗎？
■註
「01檔案」，香港宏福苑大火｜起火位置曝光｜起火原因分析，www.youtube.com/watch?v=BAvUEtPVKL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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