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獨媒報導】記六戶居民災後兩個月
宏福苑大火後,近2,000戶居民四散在過渡性房屋已兩個月,《獨媒》跟進六名居民的近況,部分家庭至今未能「團聚」——因過渡性房屋位置偏遠,一家人要分開居住,在大埔唸幼稚園的兩個女兒週一至週五只能寄住親戚家。就算入住市區過渡性房屋,狹小的單位難容一頭家,有居民與嫲嫲分居不同樓層,WhatsApp 溝通成了日常,他看著眼前130呎的房間,說「住呢度我唔會稱之為屋企」。
落腳後,日常衣、食、住、行挑戰接踵而來。過往早上6點半起床的打工仔,現在5點半就要起身,15分鐘內匆匆出門,只能趁午飯時間補眠片刻。有長者害怕睡在陌生地方,遷至「新居」後依然睡在朋友家。談起舊居,他們或惦記,或不願回想,只盼望未來儘快可以真正安居,同樣重要的是得到一個答案,告訴他們誰要為這場災難負責。
宏福苑居民
|① 夫婦與兩女「分居」 大埔元朗兩邊走——宏泰閣一家四口
|② 父獨居粉錦公路過渡屋 外出大減——宏昌閣父女
|③ 分兩層安置 靠WhatsApp通訊——宏新閣兩嫲孫
|④ 上有九旬爺爺「等唔起」安置——宏新閣三代同堂的一家
|⑤ 重返大埔租屋獲業主減價 出入不忍直視家園——宏志閣兩母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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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樣在外面租樓的,還有宏新閣的 Paul 一家。
大學生 Paul 與弟弟自出生起便住在宏新閣,單位由父親於八十年代一手購入。近年父母退休,本以為這個家還能再住上幾十年,於是一家於數年前大手筆花費約50至60萬元翻新單位,父母落手落腳參與設計,更換傢俬和地磚、重新髹油,並調整房間格局。未料一場大火將心血付諸一炬,或許再沒有回「家」的機會。
11月26日,Paul 剛巧落街,身在廣福邨公園,Paul 的父母起初未覺事情嚴重,直至鄰居前來拍門提醒,兩人眼見火舌已燒至窗外,父親曾試圖取水撲救,惟未能成功,倉皇逃生。
一田買餸變百佳
災後考慮到過渡性房屋選址不便就讀中學的弟弟上學,一家決定自行租住北區單位,Paul 則部分時間住在大學災後安排的宿舍。現時他們的單位約300多呎,比宏福苑的住所細。雖然政府的租金補貼足以應付,但 Paul 坦言對兩年後補貼結束一家多少或感壓力。
Paul 說新居廚房既狹小,設備又不齊全。父母以前習慣到一田買餸,做不同菜式,烘麵包、焗蛋糕、燒雞;大火之後便改到百佳,簡簡單單地煎蛋或魚。Paul 說:「佢哋就同我講,我唔使特別慳嘅,佢話屋企有錢嘅,我⋯⋯希望係真㗎啦。」Paul 一向留意時裝,受訪時也身穿英國品牌 Barbour 的 Bedale 系列外套,大火過後便要忍痛「割愛」:「而家都唔買咁多衫,以前我會買啲貴啲嘅衫,買啲設計師品牌咁樣,高級啲嘅,好似 Cashmere(羊絨)咁,有幾件就會覺得好開心。而家就唔買喇。」
看照片憶家園
提起宏福苑的回憶,Paul 望向那幾幢燻黑的大廈,想了想說:「冇呀,唔想再諗喇。」過了一會,他又邊說「之前係幾靚嘅」,邊拿起手機,向記者展示相簿裡一張又一張在社區拍攝的舊照,有單車徑旁盛開的花樹、遼闊的吐露港海景、金黃色的日落、枯樹的剪影,言談之中 Paul 露出了一絲微笑。


火災之前,Paul 總嫌宏福苑偏遠、設施老舊;災後大學為Paul安排宿舍,Paul卻覺得市區烏煙瘴氣,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仍懷念宏福苑的日子,但他已經不想再回來這個地方:「我之前去過廣島參觀原爆遺址。我覺得『好好笑』,而家自己間屋好似⋯⋯好似畀炸彈炸過咁樣,好似敘利亞。你估唔到有朝一日係會自己遇到啲咁嘅事。」

偏偏 Paul 今個學期要做畢業論文,參考書都在家中,查找資料變得麻煩。他自言災後至今一直不開心,常常無緣無故覺得很疲累,畢業論文卻需要投放全副心機完成,令他覺得很困擾。

看新聞感氣憤
安置選項中,Paul 認為收購價太低,會考慮「樓換樓」,在芸芸的居屋及綠置居選項中,家人或會傾向搬往地理位置較理想的啟德啟陽苑。他自己亦歡迎原址重建:「大家可以搬返返嚟,我覺得係幾好,喺返呢個社區。我就冇乜驚,因為唔係我害死佢哋。邊個害死佢哋,咪搵邊個囉。」不過他坦言2035年後才可入伙確實令人卻步。
他說一家人看到大埔區議會「有啲人物」的報導,仍會氣憤。Paul 憶述家人最初也因開支龐大而反對大維修方案,但「有啲政治人物喺事發之前派啲好處畀老人家,遊說佢哋去接受方案」。Paul 現在有看心理輔導,但比起處理情緒,他說「宜家比較需要有個解釋,點解會發生啲咁嘅嘢」。「我覺得應該係要追責㗎,應該要睇吓有啲政黨有冇利益衝突。」話雖如此,他對於是否真的會有人出面道歉感悲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