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維克森林大學經濟系副教授梁天卓】宏福苑大火奪走逾160條人命，震動全港，亦令人重新審視香港的樓宇維修制度。作為經濟學者，我在《信報》的專欄中說過，金屬棚成本遠高於竹棚，而香港樓宇維修市場長期存在圍標與合謀。一旦競爭環境不改善，任何「提高安全標準」的政策，都只會成為圍標集團的新藉口。
這篇專欄刊出後，引來的反響遠比預期大。有人問：制度怎會如此設計？有人問承建商與法團、顧問之間的關係究竟有多複雜？有人擔心這次事件只是冰山一角，香港可能在不知不覺間付出了高昂的制度代價。對我而言，能夠引起社會關注固然重要，但我更希望讓讀者知道，我對圍標問題的追蹤並不是從宏福苑大火才開始，而是早在十年前已經展開。
大約十年前，香港社會正討論是否應設立競爭事務委員會，市面充斥着「壟斷」、「卡特爾」、「反競爭行為」等詞語。我與兩位欄友曾國平和徐家健當時在《信報》撰寫專欄，經常分析香港不同市場的競爭狀況，其中一個始終揮之不去的問題，就是樓宇維修市場是否存在長期圍標。這本來是個公開的秘密，但缺乏數據支持，總難言之鑿鑿。就在那段時間，現已結業的傳真社開始調查樓宇維修市場，並向全港市民徵集大廈的投標資料，包括標書金額、參與公司、顧問、工程規模等。這些資料本來散落民間，不易整理，而傳真社願意投入人力清理、比對，我們提供專業分析，合作至今已有多年。正因為有這批難得的資料，我們才得以揭示香港維修市場的一些深層次問題。
其中一項最重要的發現，是2012年推行的強制驗樓制度，無意間大幅提高了承建商的議價能力。業主在限期內「不得不維修」，法團與顧問掌握資訊，而承建商知道需求彈性變得更低，於是報價更傾向一致上升。我們的研究顯示，被政府點名須驗樓的樓宇，其維修費平均比其他樓宇高出超過 40%；更令人意外的是，即使那些沒有收到通知、純屬自願維修的大廈，在制度推行後，維修費也普遍上升近 40%。制度一旦把「需求彈性」收窄，市場便更容易出現卡特爾式的合謀效應。
在分析當時最活躍的四間承建商的投標模式時，我們發現他們在制度推行後的報價呈現高度同步。這種現象在經濟學上是典型的合謀信號，代表市場競爭不足，甚至已有協同定價的行為。近日備受討論的宏業就是其中之一。這種同步在控制物料成本、人工價格、樓齡、地區等因素後仍然出現，並非偶然。
原文請閱12月份《信報財經月刊》
